谁是耶稣所说“虚心的人”?可不是你想那样
耶稣在登山宝训的开头说了一句话,跟现代人的想法截然相反:“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马太福音 5:3)。
乍一看,这话听着挺怪的。我们平时绝不会把“有福”跟“匮乏”扯在一起,我们想到的往往是力量、自信、成功、自尊和自给自足。可耶稣在描绘基督徒人生时,开篇讲的不是凯旋,而是破产。不是物质上的破产,而是灵性上的破产。
这个区别在今天特别重要。
这些年,很多进步派基督教领袖一直在强调物质上的贫困和经济上的不平等,以此作为福音的核心关切。像“穷人运动”(Poor People’s Campaign)的威廉·巴伯二世(William Barber II)、参议员拉斐尔·沃诺克(Raphael Warnock)、吉姆·沃利斯(Jim Wallis)、已故托尼·坎波罗(Tony Campolo),甚至像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这样更年轻的进步派宗教人士,经常主要从社会正义、经济改革、医疗获取、工资、住房和政治行动主义的角度来构建基督教。他们的论调,经常让人觉得教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去改造社会和经济体制。
我们先说明白:基督徒绝对应该关心物质上贫穷的人。《圣经》里一再呼吁我们要对有需要的人有同情心、要慷慨、要怜悯。一个对苦难冷眼旁观的教会,根本没有基督的影子。
但当耶稣说“虚心的人有福了”的时候,他主要说的并不是经济状况。他是在谈论灵魂。
人类的核心问题,说到底并不是政治压迫、低工资或者财富分配不均。核心问题是罪。福音并不始于社会改革。它是从灵性破败开始的。
所谓“虚心”,就是承认我们在神面前完全的道德和灵性破产。就是来到他面前,剥掉所有的骄傲、自以为义和一切道德自满的幻觉。也就是意识到,我们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用来换取神的恩宠——不论是我们的道德、宗教修持、政治立场、好心肠、慈善施舍,甚至连我们的神学知识都不行。
伟大的新教改革家马丁·路德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在他发现因信称义的圣经教义之前,他一直活在灵性煎熬里。路德拼命地禁食,不让自己睡觉,花无数的时间向他的上司忏悔自己的罪过。他追求圣洁到精疲力竭,总觉得只要自己对自己操练够多、受苦够多、祷告够多、宗教义务尽得够全,最后就能赢得神的青睐,在天堂里占个位子。
后来路德留下一句名言:“如果曾经有哪个修道士能靠着修道行为进天堂,那个人肯定就是我。”
然而,他越努力,就越清醒地看到自己的罪有多深。他的宗教行为根本没办法安抚他的良心,他的任何努力也抹不掉他的罪咎。问题不仅在于路德犯了罪,而是在于他天生就是一个罪人,在圣洁的神面前,他在灵性上已经彻底破产了。
这正是耶稣所说的事。
虚心的人,就是那些终于不再伪装的人。他们不再向神呈交自己的属灵简历,也不再想用好行为和道德成就去跟他讨价还价。
他们就像耶稣比喻里的那个税吏,“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路加福音 18:13)
虚心的人明白那些骄傲的人永远不懂的道理:救赎不是给配得之人的奖赏,而是给不配之人的怜悯。
而且说来也怪,耶稣说恰恰是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福的。
为什么?因为只有空空的双手才能接住恩典。只有在灵性上破产的人,才会唯独在基督里寻求赦免。天国不属于那些自信满满的人,而是属于那些灵里破碎、把自己完全投靠在神怜悯之下的人。
一个人一旦变得虚心——一旦他真正看到自己在神面前的灵性破产——另一件事就一定会跟着发生:哀恸。
这就是为什么第二条福分会自然而然地接在第一条后面。耶稣说:“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马太福音 5:4)
耶稣主要说的并不是普通的悲伤,虽说神肯定也会在人们遭遇忧伤和痛苦时安慰他们。但耶稣在这里指的,是为罪而忧伤。
一个虚心的人,不会再给罪找借口、大事化小、自我合理化或者一笑置之。他会哀恸,因为他意识到罪不仅仅是触犯了一条规矩,更是对那个深爱着他的神的冒犯。
差不多50年前,在我离家上大学之后,我母亲跟我讲了家里发生的一件事。我妹妹让我父亲在她卧室里安装一部电话。那年头还没有手机,每部电话都是固定电话,打长途电话可能要花掉一大笔钱。对一个青少年来说,能有自己的私人分机是一种罕见的奢侈。
因为妹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我父亲答应了,但有一个严格的死条件:她必须负责任地使用它。
结果不到一个月,电话账单寄来了,上面的数额吓人。她累积了巨额的长途电话费。我父亲狠狠地训了她一顿,立下了规矩,并发出了警告。她哭了,也道了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可她转头又犯了。
接着她还犯了第三次。
在她第二次犯错之后,我父亲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恩典。但第三次不一样了。当他去质问她时,他没有大发雷霆。相反,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他问我妹妹。“你怎么能把我对你的好当成耳边风,这么不在乎?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有多爱你吗?”
这一次,她的眼泪跟之前不同了。她哭,不再只是因为被抓了个正着或者害怕挨罚。她流泪,是因为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带给父亲的伤害。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伤透了那个最爱她的人的心。
她哀恸的不再只是事情的后果,而是这次冒犯行为本身。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滥用过这个特权。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到底是什么:那是对爱的背叛。
这就是耶稣所描述的那种哀恸。这种忧伤不会把罪仅仅看成是失败、软弱或尴尬,而是看成对神的良善和慈爱的严重冒犯。
著名的布道家葛培理(Billy Graham)曾说,他非常渴望回到以前卫理公会那种“哀恸者长凳”(mourner’s bench)。他在《世界的火焰》(World Aflame)中写道:
“有些人看不起以前的哀恸者长凳,但回到哀恸者长凳或许并不是个坏主意……很多人需要的,恰恰是以前卫理公会哀恸者长凳前的那种体验。悔改可以成为你生命中最荣耀的经历之一。”
“哀恸者长凳”不单单是个宣泄情感的地方。那是一个让人确知罪咎、承认罪行、悔改并接受恩典的地方。耶稣说这样的哀恸者是有福的,因为这种哀恸会带来结果——它会带来真正的悔改、赦免、洁净,以及跟基督建立个人的关系。
今天我们之所以很少看到对罪有真正的哀恸,原因之一大概是很多教会用“舒适感”换掉了“罪咎感”,用“时代相关性”换掉了“悔改”,用“娱乐化”换掉了“圣洁”。
在很多地方,主日崇拜现在看起来更像演唱会,而不是神圣的聚会。灯光调暗了,烟雾机冒着烟,音量开得老大。虽然情绪可能很亢奋,但当神的临在逼近时,让人不免怀疑灵魂的那份静谧到底去哪儿了。讲道内容也大多围绕着快乐、成功、人际关系和自我实现。这些主题本身没什么错,但如果对基督的十字架只字不提,把神的圣洁和罪的严重性抛到九霄云外,教会实际上就不是在操练门徒,而是在成批制造宗教消费者——让人感到被激励,但生命没有彻底破碎;让人受到启发,但生命没有发生蜕变。甚至现在大家越来越痴迷的狂喜体验,也必须用《圣经》去检验,因为当神的灵真正以权能运行的时候,人们绝不仅仅是被感官刺激所征服,而是会战战兢兢地俯伏在神面前。他们确知自己的罪,他们悔改,向神呼求怜悯。
在我们体验到神带来的安慰之前,必须先确知自己的罪;在欢喜快乐之前,必须先经历悔改的哀恸。
而且这个应许非常美好:为罪哀恸的人“必得安慰”。
神会用怜悯、借着十字架的赦免去抚慰破碎的罪人,并向我们保证:虽然我们的罪很多,但他的恩典更大。
马克·克里奇牧师是北卡罗来纳州基督教行动联盟(Christian Action League of North Carolina, Inc.)的执行总干事。在担任这一职务之前,他曾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五个不同的南浸信会教会和纽约州北部的一个独立浸信会教会服务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