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腦細胞多年的神經科學家，直到自己懷孕，一切都變了

作為波士頓大學的一名神經科學家，我花了數年時間研究腦細胞如何建立連接。然而，第一次懷孕的經歷向我揭示了最令人驚嘆的神聖故事：在短短九個月內，一個單細胞是如何變成一個擁有發育中的感官、記憶能力，以及為生命做好準備的大腦的嬰兒。

我開始用全新的眼光研究發育神經科學，對子宮內生命的隱秘複雜性充滿了敬畏。這段旅程激勵我創建了「生命之旅」（Voyage of Life）網站，通過互動的方式展示胎兒在子宮內發育的生動、科學且準確的真相與影像。

從一個孤立的細胞開始，一個美妙而複雜的邏輯過程便展開了：一個完整人體由此誕生。這個事實從未停止讓我感到震撼。作為五個孩子的母親，我常感驚奇：另一個生命竟然能與我的身體共存，而上帝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主權性的計劃。

在人工智能可能在許多領域超越人類的時代，胎兒發育對我來說是一種不可替代的生物學奇蹟。每個人都是這樣開始的。每一位老師、機修工、護士、運動員和鄰居，最初都只是一個單細胞，並在九個月的時間裡發育成了新生兒。

研究胎兒發育既引人入勝，又在道德上讓人清醒。在21周時，有些嬰兒已經能在子宮外存活；到了22周，約四分之一的嬰兒可以存活。我們對胎兒發育了解得越多，就越難將未出生的生命視為抽象的概念。他們不是「潛在的生命」，而是「擁有潛力的生命」，正以科學可觀察且令人敬畏的方式舒展開來。

胎兒發育的科學細節只會加深這種奇妙感。大約在孕七周半時，如果輕輕觸碰嘴部，嬰兒就會移動。到10周時，小傢伙可能已經表現出對左手或右手的偏好。到19周，嬰兒開始對聲音做出反應。26周時，嬰兒會被類似人臉的圖案吸引。到34周，嬰兒對母親聲音的反應已經明顯區別於其他女性的聲音。出生前，他們並非處於靜止或孤立狀態，而是在學習這個等待着他們的世界的節奏、聲音、味道和感覺。

每個細節都讓人欣喜。以味覺為例：大多數人從未想過羊水是什麼味道，但在我們坐上餐椅之前，我們已經在子宮裡吞咽了數月的羊水。當母親進食時，食物的味道很快就會進入羊水。到34周時，當甜味到達羊水時，嬰兒會露出更開心的表情，而遇到苦味則會皺眉。甚至，在子宮裡接觸到的味道會影響孩子日後添加輔食時的口味偏好。

懷大女兒時，我察覺到了這一點。當時我和丈夫去吃辛辣的泰國菜，那份咖喱辣得簡直像在舌頭上踢拳擊。進食約20分鐘後，我女兒開始在肚子裡劇烈翻騰，那是我從未體驗過的力度，簡直像在表演全套的後空翻、踢腿和胎兒空手道，這種「體操」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今天，我那快進入青春期的女兒依然拒絕吃任何辛辣食物。

母親的身份讓我無法將子宮視為被動的場所。科學解釋了產前生命是活躍且有反應的，而我的懷孕經歷讓這一現實變得顯而易見。在孩子出生前，我就能窺見他們的性格。我的第三個孩子在幾乎每一次超聲波檢查中都在吸吮食指和中指，出生後也是如此。而另一個孩子，只要有人把手放在我肚子上，他就會立刻停止踢動——直到今天，他依然是我孩子裡最靦腆的。

雖然我有幸擁有五個孩子，但也曾因流產失去了兩個。作為一名支持生命反對墮胎的科學家，我後來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那些失去的孩子的細胞會留在我的體內多年，這種現象被稱為「胎兒微嵌合」（fetal microchimerism）。事實上，這些孩子的細胞甚至可能傳遞給了我之後的孩子。這些持久的生物學紐帶安慰了我，因為我知道這些小生命依然以一種安靜、切實的方式存在着。

我尤其感激能參與上帝創造新生命的工作。我所做的任何其他事情，都沒有如此確定且具有永恆意義。研究胎兒發育給了我信息，但懷孕給了我理解。

奇蹟很重要，科學也很重要。兩者都能加深我們對人類家庭中最弱小成員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