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社会)福音之谬

(图片:路透社/CARLO ALLEGRI)

在我提笔撰写此文之际,美国福音派教会内部依然有一些派别继续在推动、扩散着社会公正“福音”的原则和宗旨。越来越多的福音派教会、牧师和事工当前所接受的教条,在我看来其实只是老派救世论的新变种:因社会参与而得救。

“社会行动福音派”(Evangelicals For Social Action)就是这种组织之一,该组织自称“通过关注于社会更新、整体事工、政治反思与行动、社会公正与恢复以及受造物关爱项目等,成为基督平安的催化剂”。该组织并非典型意义上的“思想”智库,更侧重“行动”库,目标就为各种建设性的社会变革进行动员。与之相反,福音派网络(Evangelical Network)则把自身事工的一个目标定位成“为LGBT人群提供安全环境,让福音派教会社区参与对话。”

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例子,而我列出前面两者也没有什么特别用意,只是为我要谈论的内容提供一些背景认知。

与以往教会对此理念的接受方式不同——毕竟“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传道书1章9节)——当下对社会福音的崇拜似乎尤其被个人身份认同因素所占据、所左右。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以自我为关注焦点、要求被承认甚至要求被羡慕的渴望,并非因为我们是在基督里(歌罗西书3章1-3节),而是在于我们在自己里是谁、在于我们于基督之外有何独一无二有关。

对福音派而言,社会福音从传统上主要被定义成联合起教会和世俗资源,以求带来社会体系和架构的塑造(重塑),确保对所有人达到一视同仁的公正与平等,对那些在社会系统和架构中被视为受到不公正压迫、边缘化的人尤其如此。这观点首先由美国神学家沃尔特·劳森布什(Walter Rauschenbusch)阐明,他是一位在19到20世纪社会福音运动中非常重要但却不并知名的人物,劳森布什曾宣称:“神的国度并不是让个人进入天国的问题,而是要将世间生活改造成天国般的和谐状态。”

我要讲的就是劳森布什所描述的这套“地上天国”神学正居于当代福音派社会公正运动的核心。

尽管此人在教会和世俗领域都不广为人知,但沃尔特·劳森布什的救赎论却是基督教社会主义的先声,并对一些知名的社会福音信徒如马丁·路德·金博士、德斯蒙德·图图主教等产生了重要影响,也反映在了当代福音派数量的增加上。在1907年出版的Christianity and the Social Crisis(暂译为“基督教和社会危机”)一书中,劳森布什表达了这样的信念:“基督教的基本目标曾是通过重新生成所有的人类关系并按照神的意志来对其进行重新建构,以此将人类社会改造成神的国度。”

“你们施行审判,不可行不义,不可偏护穷人,也不可重看有势力的人,只要按着公义审判你的邻舍。”——利未记19章15节

不过,在反思劳森布什对“基督教目的”的立场时,我不禁注意到对他所谓“改造人类社会”必不可少的有许多r开头单词中,如“重生”(regenerating)、“重建”(reconstituting)等,但却没有“悔改”(repentance)。

这是个重大疏漏,恰恰也就是这个疏漏导致了社会福音基本缺陷的核心问题,社会福音认为,需要福音的人从一定程度上能离开福音对自己进行改造。这种两相矛盾的情况在神学家、社会正义推动者雷茵霍尔德·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的言论中得到了最好反映,我本人对他很尊重,但他却非常天真、如果不是极其异端地宣称:“终极之恶并不多由邪恶之人造成,更是由不了解自己、不进行深度考察的善良之人来做成。”

对刚刚了解原罪教义的虔诚基督徒而言,理解尼布尔所信奉其实并非福音、而是“社会”或别的什么东西并不太难,尼布尔信奉的是一种世俗的人道主义。然而,正是由许多社会福音派所推行这种同类型的靠行为得救的属世救赎论,当前正在全美国的福音派教会和事工中愈演愈烈。

在《基督教要义》(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中,16世纪的法国宗教改革家约翰·加尔文表示:“我们所拥有的几乎所有智慧——也就是说,真正的、健全的智慧——由两个部分组成:神的知识与我们自己的知识。”

不过,在尼布尔要求人类“更深入探究”以“认识”我们自身的建议中,存在固有而又令人不安的讽刺。因为,如果我们真要通过福音这刺透一切的棱镜(参见希伯来书4章12节)着手进行如此内省的探究,那我们并不会找到我们想要找的东西。按照17世纪清教徒神学家托马斯·曼顿(Thomas Manton)的说法:“人心中的铸币厂始终在运行:他的心思和邪念、心意、犯罪欲和肉欲被铸造在了一起,而他的记忆如同密室仓库,把这些都藏了起来。”

尽管有其一切好意,所谓的“社会福音”从根本上否认了对福音而言最根本的原则,这条原则就是,人类天生是有罪的,极端需要一位救主(创世记4章7节,6章5节,8章21节,约翰福音3章16-17节,提摩太前书1章15节)。正如神学家、作家提姆·凯乐(Timothy Keller)在The Reason For God: Belief In An Age of Skepticism(“为何是他:在一个怀疑世代相信上帝的理由”)一书中所写那样:“这难题没有出路可言。我们越热爱、越认同自己的家庭、阶级、种族、宗教,那我们就越难于不感觉到自己的优越性,甚至会对其他宗教、种族等心生敌意。由此,种族主义、阶级主义以及性别主义并非无知或者说缺少教育的缘故。真正的文化战争发生在我们自己扭曲的内心之中,我们的内心被对于物质毫无节制的欲望所控制,这让我们感觉高人一等,并将没有这些欲望的想法排除出去,哪怕所欲达成之后也无法满足我们。”

虽不赞成他们的神学要点,但从流行图书和电影里借用一个说法,我赞同劳森布什和尼布尔的观点,那就是人类社会亟待重生。

绝对如此。

然而,问题是,社会需要的是什么样的重生呢?

圣经清晰明了地宣告:“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罗马书8章22节)”。可悲的事实——罪是如此普遍、无所不在,影响到我们作为人类存在并经历的每一个领域——但当前对社会公正的讨论中却并不常常考虑到罪。其结果就是,我们发现自己在正义并义愤中继续原地踏步,我们的选择是把精力耗费在争论对社会不公后果的立场,却与其属灵原因背道而驰(马可福音7章17-23节)。福音的命令是我们要把这样的视角颠倒过来(传道书7章20节,罗马书3章23节)。以此为目标,也作为我这篇短文的小结,我祷告祈求5世纪时教父约翰·克里索斯托(John Chrysostum)这段话能有所帮助,社会福音在那个时代也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我们应该指望帝王将相来拉平穷富之间的不平等吗?我们应该要求士兵来夺取富人的财富将其分配给自己穷苦的邻人吗?我们应该祈求皇帝给富人增税,让他们降格到穷人的境地,然后把税收所得分给所有人?强力所带来的平等一无所成,只会徒增伤害。那些有内心残忍且心思敏锐之人会让自己再度致富。更坏的是,被夺走金子的富人们会感到痛苦并心生愤恨,而从士兵手里得到金子的穷人则不会感激,因为这礼物并非来自于慷慨。这么做也根本不会对社会产生道德益处,实际还能导致道德受损。物质的公正无法通过强迫来达成,内心的改变也不会随之而来。达成真正公正的唯一途径就是首先去改变人心——然后他们才会乐于分享自己的财富。”

劳森布什和尼布尔错了。

归根结底,为正义而争战是我们向内部开始的争战,而非向外。

尽管不公的后果存在于物质中,但一切不公的本源却是属灵的。不公的政策和做法表明有罪的歧视并非在真空中被创造出来,而是在系统和体制里,是由故意、主动悖逆神和神之话语的人心所造,没有平等对待照着神形象所造的那些人(创世记127节)。

(翻译: 尤里)

Darrell Harrison是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人,目前居住在卡温顿(亚特兰大以东约45英里)。Darrell是新泽西普林斯顿神学院黑人神学与领导学院2013年的研究员,2015年从该校神学项目研究生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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