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徒應該知道的關於我們與猶太人關係的事——尤其現在

我最近被要求評論一個在天主教圈子裡流傳的熱門短視頻，內容涉及以色列、猶太人和教會。首先我要做一個必要的澄清。其中涉及到的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同事，而且是嚴肅的天主教徒。他們的行動出於善意，被一種捍衛真理、反對錯誤的真誠願望所推動。下面所說的一切，都不應該被解讀為指控他們用心不良。

難度在別處。當代天主教關於以色列的討論，很多時候並不是錯了，而是太淺薄。一個本來屬於神學領域的主題，常常被簡化為護教學。護教自有位置所在，但無法承受這個問題的全部重量。當護教成為主導——有時甚至是唯一——提供給平信徒的模式時，它培養出的是會爭論、卻不會沉思的人。

以色列不是一個需要捍衛或駁斥的立場。它是一個需要領受的奧秘。聖保羅明確地說，這裡涉及一個奧秘（羅馬書11:25）。奧秘要求先陶成，然後才帶來解釋。

超越應激式神學

天主教關於以色列的論述，經常是以應激形式進行的——往往是可以理解——針對新教神學。然而天主教擁有自己獨立的知識傳承，擁有不需要二手借用的範疇和資源。嚴肅的天主教思想家們已經在這裡完成了困難的反思工作，儘管他們的貢獻很少被學術圈以外的人認真對待。

例如，托馬斯·約瑟夫·懷特神父(Fr. Thomas Joseph White)已經闡明了一種基於自然法支持以色列的論點。這種論點並沒有把神學坍縮為政治。加文·德科斯塔博士(Dr. Gavin D』Costa)探討了他稱之為「最低限度的天主教錫安主義」的主張，明確進入神學領域，而沒有陷入意識形態狂熱。這些都不是博人眼球或網絡護教；它們都是立足於聖經、傳統和理性的持久論證。

同樣，安德烈·維爾納夫博士(Dr. André Villeneuve)提供了一個關於以色列和教會的引人注目的神學說明，值得受到遠為廣泛的關注。他的工作提醒我們，像喬·赫施邁爾(Joe Heschmeyer)對「神的以色列」的解讀，只是眾多正統立場中的一種。在這個領域，有些已是教會訓導權威有定論的問題。其他問題則仍然對合法的神學分歧保持開放。天主教徒應該被教導去區分這兩者。

什麼被教導——什麼仍在爭論

這種區分不是奢侈品。是必需品。

天主教會明確教導：反猶主義是重罪；形式粗糙的替代神學與天主教信仰不相容；猶太人仍然為天主所愛；天主與以色列所立的盟約並沒有被撤銷。這些不是可有可無的意見。它們屬於教會權威性的教導。

與此同時，仍有一些開放性問題：現代以色列國的神學意義；救恩歷史中教會與猶太人關係的精確輪廓；以及如何在傳統和當代歷史的雙重光照下解釋聖保羅關於以色列的話語。如果把這些範疇混淆——把開放問題當作已定論，或把已定論當作可選項——就會讓天主教徒要麼過於自信，要麼陷入困惑，有時兩者兼有。

神學先於政治

教會不是一個政治行動者。她是基督奧秘的身體，指向靈魂的救贖和良心的陶成。文化從這種信德的智慧中流出；政治則在下游。

當教會在20世紀重新校準她與猶太人的關係時，她並不是在進行政治操作。《我們時代》(Nostra Aetate)，即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關於教會與非基督宗教關係的宣言，是一份神學和靈修文件。它帶來了政治後果——包括外交上的——這不可否認。但它源於神學考量，而不是政策分析。

在納粹屠殺猶太人的陰影下，教會認識到某種東西在屬靈層面發生了災難性的錯誤。反猶太的態度不僅嵌入基督教社會中，更令人不安的是，它嵌入了基督教的形象中。《我們時代》試圖從根源上處理這種斷裂。

以色列的奧秘

教宗本篤十六世，尤其在《恩寵與無悔的召叫》(Grace and Vocation Without Remors)一文中，堅持認為教會與以色列的關係仍然是一個深刻的奧秘。教會必須同時持守兩個主張而不瓦解任何一個：耶穌基督實現了天主的應許，以及天主與以色列的盟約仍然存續。這種張力可能要求審慎地重新檢視某些傳承而來的神學範疇。

本篤十六世教宗也提出了一個讓許多天主教徒感到不舒服的主張：猶太人在現代重返以色列土地這件事，有某種神秘、甚至是天主眷顧的意味。這不是政治上的背書，也不是對現代該國每一項行動的神學背書。它是一種承認：歷史、神學和預言有時會在難以輕易分類的方式中交匯。

這裡的預言不是預測。它是在天主眷顧的視角下看待歷史的能力。

一種關係，而不是一個問題

有幾個神學真理應當塑造天主教徒在這個領域的本能。聖多瑪斯·阿奎那教導說，信奉猶太教的猶太人隱含地相信基督。他在《神學大全》(I–II, q.106, ad 2)中解釋說，即使在新約教會正式建立之前，也有一些人因恩寵而屬於新約。這並不抹除真實的教義差異，但它以一種抗拒漫畫化的方式重新框定了猶太人對天主的忠信。

猶太人以一種不同於任何其他族群的方式與基督奧秘的身體相關聯。這就是為什麼猶太-天主教關係歸屬於「促進基督徒合一部」(Dicastery for Promoting Christian Unity)，以及為什麼教會不對猶太人進行任何機構性的傳教活動。我們的關係是獨一無二、家庭性、不可撤銷的。

2015年的文件《天主的恩賜與呼召不可撤銷》(The Gifts and the Calling of God Are Irrevocable)正是肯定了這一點：教會既不進行也不支持針對猶太人的機構性傳教，同時仍然呼籲基督徒謙卑地為基督作見證，尤其要考慮到納粹屠猶的情況。

哪怕是對這些教導的最起碼的注意，都會重新校準天主教徒的姿態——轉向謙卑而不是勝利主義，轉向敬畏而不是猜疑，轉向陶成而不是反應。

以色列不是一個辯論話題。猶太人不是一個需要解決的神學問題。他們是一個與教會自身身份緊密相連的奧秘。

而奧秘要求耐心、認真和敬畏——現在尤其如此。